《客家意象》的“意象” (南方日报)

 

《客家意象》的“意象”
 
 
  《客家意象》剧照。本报资料

  我曾经问过一些外国友人,对“客家”、“客家人”了解多少,结果发现他们中不少人以为Hakka、Hakkasan、hakkanese是少数民族。同样的问题也问过一些在北方的朋友,也是莫衷一是,靠谱点儿的能说出客家人的两个特征:居住在大山里,都会唱山歌。想想也难怪,居住在大山里唱山歌的族群除了客家人,可不基本上都是少数民族嘛。看来客家文化向外的宣传力度还远远不够啊!

  客家人,拥有一亿多人口的中国汉族最大民系之一,遍布于粤闽赣台等多个省份及世界各地,有人说“哪里有人群哪里就有客家人”,还有人说“哪里有阳光哪里就有客家人”!客家先民原为中原人氏,以贵族望族义民为主体,因战乱等原因南迁。从中原的文明沃土到南方的荒蛮深山,经千年迁徙、繁衍生息,他们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人生观、价值观及独特的汉民系文化。有人种学家认为客家人才是最为纯粹的汉族人(没离开中原的汉人反而不纯)。以迁徙、漂泊为其文化基因特征的客家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多么显贵,都执著地称自己为客家人而非当地人,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曾是中原的主人、上等人!他们将已逝祖先、亲人的骸骨放入金瓮中,似乎随时准备再迁徙时方便将亲人的骸骨一起带着走……如此厚重丰富的汉民系文化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上档次的舞台艺术作品,《客家意象》的上演改变了这个局面。

  该剧通过五个段落中25首山歌、19个舞段,集中演绎了18个具有代表性又适合舞台表现的客家文化符号,这18个客家文化符号有机地构成了经典意义上的以梅州为代表的客家文化意象。这18个客家文化符号在该剧中的分布情况为:《序幕》中两个符号,一是南迁,二是梅花颂;《家园》中四个符号,一是打石、筑屋,二是女子天足,三是酿酒酿豆腐,四是耕读;《情爱》中四个符号,一是客家情恋,二是送郎过番,三是等郎妹,四是围屋女人;《祈福》中四个符号,一是祭祖祈福,二、三是逛花灯和群鲤嬉春,四是舞火龙;《歌会》中四个符号,一是竹板歌,二是杯花舞,三是赛歌,四是天下客家歌最多……这18个符号以散点透视式的结构并列呈现,同时各符号间又具有内在的顺承逻辑关系,因此有一气呵成之感。

  特别要提一提的几个很有特色的符号,一是酿酒酿豆腐:勤劳智慧的客家女人酿出飘香的美酒,酿出诱人的豆腐,酿出腹中的生命,酿出了客家的美好生活。二是耕读:客家人历来崇文重教,以兴学为乐,以耕读为本,以知识为荣。客家先民还有女人下田劳动、男人在家读书带孩子的独特习俗。三是送郎过番:近代史上蔚为奇观的出海过番移民大潮中,近百万客家男儿又一次为了生存凄苦地告别家园,远走他方。每演至此,观众(尤其是客籍观众)必定潸然泪下。四是等郎妹:等郎妹是客家地区封建社会时特有的婚配习俗,有些家境贫寒的女孩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卖或送给尚未生育的人家,这家人如果产下男婴就是她未来的丈夫,女方就要像带小弟弟一样照料他,直到他16岁了才可以行大礼圆房……

  《序幕》反映客家人的迁徙历史,《家园》反映客家人的世俗生活,《情爱》反映客家人的情感生活,《祈福》反映客家人的精神生活,《歌会》反映客家人的文化生活。

  这18个客家文化符号的体现首先是靠山歌(包括音乐),以陈小奇为首的主创团队从收集来的几千首传统山歌中精选出21首并根据剧情的需要对其中一些进行了巧妙的调整与修改,例如《围屋女人》“新绣荷包针线多,屋外竹子尾拖拖,竹子低头食露水,妹子低头想情哥”,它是在原先山歌的基础上,根据围屋中思念丈夫的女人的真实心理进行修改的。又如《天下客家歌最多》,“高高山顶搭歌台,唱到大家心花开,唱到鸡毛沉落水,唱到石头浮起来。高高山顶唱山歌,一人唱来万人和,自古山歌从口出,天下客家歌最多”,其中,第一段的第一、二句和第二段的第一、四句是新创的,但没有观众能察觉出任何“勾兑”的痕迹,反而认为这才是一气呵成、昂扬畅快,令人拍案叫绝的好山歌!除了这21首,陈小奇还根据剧情需要专门创作了4首新山歌,在剧中明显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例如《酿一段岁月万年长》“酿一桌豆腐嫩又香,酿一瓮娘酒浓又甜,酿一首山歌传千里,酿一段岁月万年长”,意境高远而隽永……所有山歌的旋律都被陈小奇等音乐高手重新编配,更加适合当今观众的审美趣味。而作为传统客家山歌旋律的神韵非但没有走样,反而更加彰显。我以为,陈小奇团队所作的正是当年乔羽、雷振邦等艺术家为《刘三姐》所作的贡献一样,历史会记得他们的功绩。

  该剧的舞蹈设计和演员表演是很有特色的,舞蹈语汇紧紧围绕18个文化符号,使之更加本土化、鲜明化、生动化,加之80%以上的演员均为客家妹子和客家小伙子,演员齐唱时那标准一致的梅州话口型变化———浑然天成地准确演绎出了这些文化符号的原生状态。我在想,如果外请几位大腕儿演员在3度空间拧出个旋子360度,在二度空间单腿直指天空形成180度,如是则《客家意象》的“意象”恐怕反而会变得模糊。换句话说,那些放之四海皆可行的通杀式的舞蹈“炫技”在这里应当是多余的。

  在《客家意象》登陆广州之际,我想起了外公陈凤祥先生,他是梅州平远人,一位当地知名的果木专家,曾蒙受冤案,平反出狱后不久即双目失明,在他失明后的十几年里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默写他记忆中的客家山歌,直到生命结束……如果他老人家健在,带他一起去“听”《客家意象》,那该多好啊!

李炜

来源:http://epaper.nfdaily.cn/html/2010-03/21/content_6829510.htm

 2010/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