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奇:流行音乐与岭南文化

今天的演讲分为三个部分:一是流行音乐是当代的主流音乐形态;二是广东流行音乐是广东文化界的重要品牌;三是广东流行音乐所体现的岭南文化特色。
    
     一.流行音乐是当代的主流音乐形态
    
     麦克风打开了流行音乐
    

   流行音乐是随着社会生产力和科技水平的发展而产生的。古代生产力水平低下,只能用泥土等制造乐器,这是最早的原生态音乐。农业文明社会可以制作笛子、二胡等等,产生了民族音乐。工业革命时期可以制作钢琴、铜管、木管乐器了,就产生了交响音乐。当人类发展到电力时代和电子时代后,就产生了今天的流行音乐。
     流行音乐最重要的一个阶段是当有了麦克风之后。以前没有麦克风的时候,我们需要人声的共鸣和乐器的共鸣所造成的音量使自己的音乐能够传到更远的地方。到了流行音乐时代,这些都已经不是问题了,因为有了麦克风,它可以代替所有的共鸣。因为有了麦克风就出现了流行的唱法,用我们现在所说的就是通俗的唱法。
     前段时间在曾经在这一方面也有过很大的争论,当时金钟奖也把流行音乐的通俗唱法列入声乐的比赛内容里面,但是它规定不能使用麦克风,它延用了以前的美声唱法和民族唱法比赛的标准。这个是荒唐的事情。上次在全国音协代表大会的时候我专门提出了这个问题,我说这是个很不可行的逆历史潮流的一个方法。这一次的“金钟奖”今年开始设立了流行音乐的品种,今年是作为首届。在华南赛区是在广州举办,这次就全部采用麦克风。为什么要用麦克风呢?这是很简单的道理。离开了麦克风就不会唱歌,这是很多人对流行音乐的误解。既然有现代的科技产品你为什么不去使用?用麦克风有麦克风的优势,它能让很细腻的情感通过麦克风得到展现,而其他的唱法是达不到的。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所以我们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流行音乐的产生和发展是一个很正常的历史趋势。
    
     流行音乐是音乐本质的回归
    
     我们的音乐从一开始就是一种很通俗的音乐。从《诗经》开始就是一种很通俗、很大众的东西,到后来经过文人的介入后它开始变得越来越雅了。但是到了最后它还是走回一个通俗的时代。整个中国文化艺术发展的潮流都是在达到一个高度后又重新往通俗的方向发展。为什么现在有这么多流行的文化,为什么有这么多流行的音乐艺术,包括我们的钢琴,钢琴曾经被称为“乐器之王”,钢琴最后也出现了克莱德曼的流行钢琴。目的非常明确的就是让音乐真正回归大众。
     流行音乐在中国,当代的流行音乐,确实有一个让大家诟病的地方,最关键的一点是它的出身,它的出身是有点问题。就是在三十年代的时候随着城市化进程在上海出现的时代曲。实际上当时的出现并没有什么罪过,流行音乐本来就是一种城市的平民音乐,但是它出现得不太合适宜,因为它刚刚出现就碰上了抗日战争,这时的歌曲都被称为“靡靡之音”,写《何日君再来》的那首歌也是在当时被批判得很多的,其实它只是一首电影插曲而已。这个作者是前几年才去世的,他是在东北的一个音乐学院里面工作。临到死的时候还不能给他开一个专门的研讨会来给他平反。
     从解放战争一直到改革开放之前流行音乐在中国是没有的,它的血脉的延伸是通过香港、台湾、国外的这些华人社会得以保存和发展,最后在70年代末的时候传入中国内陆,让中国内陆重新有了自己的流行音乐。由于这个过程相对复杂,所以流行音乐从一开始就给人感觉到出身很不好,是个很低俗的东西,是种靡靡之音等等的这些误解,从而对流行音乐的发展产生了很严重的影响。
    
     流行音乐是当代的主流音乐
    

从横向的角度看,流行音乐也是当今社会影响最大的音乐形态。
     第一,流行音乐拥有最广泛的受众,这一点是不可置疑的。前几年有一家报纸曾登了一个调查,说75%的人喜欢古典音乐不喜欢流行音乐,我不知道这个调查是跟谁调查,它是怎么做出来的。实际上我们只要客观地去看待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我想这个结论其实不用调查都可以做的出来。
     第二,流行音乐拥有最庞大的从业人员。现在流行音乐实际上是一条龙,从创作、演唱、录音、一直到出版发行、宣传、包括各种媒体等等这些东西都属于流行音乐的从业人员。从这一点上来说,也是其他任何音乐形态都达不到的。
     第三,流行音乐拥有最大量的演唱率和媒体曝光率。演唱率大家到卡拉OK厅就知道了,流行音乐无疑会有更多人演唱。媒体曝光率更不用说了,现在媒体每天基本上都有流行音乐的消息,包括咱们羊城晚报娱乐版也是如此。当然羊城晚报比较聪明,它经常是以批判的方式来谈流行音乐里面的比较八卦性的新闻。其他的报纸、电台、电视、网络等等到处每天都充斥着流行音乐的报道。
     第四,流行音乐拥有最大量的音乐出版载体。包括以前的盒带、现在的唱片、书籍、卡拉OK等等。它的出版物都是惊人的数字。
     第五,流行音乐拥有最先进的生产关系和产业链,是市场化最完善的音乐形态。因为流行音乐作为一个商业文化,从头到尾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链,非常的清晰,分工非常的明确。还有一个就是流行音乐在我们这个社会形态中,它在中间已经是不仅仅扮演一种音乐的角色,其实它介入社会生活很多方面,其中的很多歌词成为这个时代的流行语。台湾李登辉当时在竞选“总统”的时候用的是台湾的一首流行歌曲叫做“我的未来不是梦”,这都是一种流行语来的。就是流行音乐对于生活的介入已经超过了音乐的范畴。
    
     二、广东流行音乐是广东文化界的重要品牌
    
     九十年代的时候有人到内地做了一个调查,他是写博士论文,后来回来告诉我,他说北方现在最流行的是:一是吃广东菜,一是唱广东流行音乐。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是广东流行音乐最鼎盛的时候,它的影响力非常之大,也跟广东的海鲜、粤菜、潮菜一起走向了全国。成为了全国人民对广东文化认知的特征。说广东流行音乐是广东文化界的重要品牌,要从两个方面来谈。
    
     广东流行音乐是中国流行音乐的桥头堡和发动机
    
     我们最近搞了广东流行音乐三十周年的纪念活动,这个问题在当时有了很多的阐述了。广东从七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一直在全国排了前列。为什么可以走在前列?我们在这一方面作出了很多的探索,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七十年代,率先建立了轻音乐队和音乐茶座,率先引进了立体声的录音技术。全国家第一支轻音乐队是在1977年由广东省歌舞团建立的。到1978至79年,广州就开始出现了音乐茶座,根据广州市文化局的统计,音乐茶座最鼎盛的时候,一共有75家。立体声录音技术是在太平洋影音公司,它是1979年成立的。这个技术影响了全国,到后来进入了立体声时代。广东的电台也是最早使用立体声播出的。
     八十年代,率先举办了流行音乐大赛。1985年的新歌新风新人大奖赛,首次评出十大金曲和十大歌星,这是个很了不起的概念。自从这比赛搞完以后,1986年就出现了孔雀杯全国民族通俗歌曲大选赛。到后来十大歌星、十大金曲的评选才扩张到了全国。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广东还率先推出了电台的排行榜,从1986年开始的音乐冲击波,广东的广播新歌榜等等,这些做法在当时也是开全国先河的。还有在广东还率先拍摄了MTV,出版卡拉OK,在全国是最早开始拍摄的。
     九十年代,率先实行歌手签约制度,率先成立了流行音乐组织,率先举办流行音乐研讨会。歌手签约制度是在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开始出现的,当时四大唱片公司,中唱广州公司、太平洋影音公司、新时代影音公司、白天鹅影音公司,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四个公司都签了自己的歌手,我当时在中唱公司的时候第一个是签了唱《大哥你好吗》的甘苹,还有李春波等,1993年到太平洋公司的时候又签了光头李进还有陈少华,唱《大花轿》的火风等。新时代影音公司也推出了几个重量级的歌手,包括毛宁、杨钰莹、林依轮等等,白天鹅影音公司签约了高林生等。实际上这四大公司当时所签的歌手在全国的影响都非常的大。广东把整个签约制度完全扩展开来,形成了全国的签约歌手的热潮。
     在流行音乐研讨会方面,1994年朱小丹在广州市委当宣传部部长的时候举办了一次全国的流行音乐研讨会。这是第一次由党委宣传部门举办的研讨会,当时在全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导致了1995年成为了中国流行音乐研讨年。
     二十一世纪,率先发展新媒体音乐。我们把它称为新媒体是包括了第四代媒体和第五代媒体。第一代媒体是报纸,就是纸质媒体,第二代媒体是电台,第三代媒体是电视,第四代媒体是网络,第五代媒体是手机,我们说是移动媒体。那么我们现在所指的新媒体就是第四、五代媒体,这两大媒体对于广东在新时期的流行音乐所起到的作用是空前的。一开始我们也没有发现广东的新媒体歌曲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后来一了解才清楚,全国十首下载量最大的歌曲其中有七八首都是广东的。这里面产生的产值是相当大的。像《一万个理由》、《月亮之上》等等这些歌曲实际上它们的下载量一年都达到了一千五百万条,一条短信是两块钱,那么一首歌曲一年就有三亿元的产值。
     这些歌曲当然也有它们的先天性的缺陷,就是它们从一开始走的就是网络和手机的道路,所以它们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和传统媒体之间的结合。这是由于他们当时所处的社会地位和一些观念的局限所造成。后来我们发现这种情况之后,我们和《羊城晚报》一起召开了一个 “广东新媒体歌曲研讨会”,目的在于让大家知道广东流行音乐的新动向,另一个方面我们希望通过这样一个活动沟通新媒体和传统媒体之间的联系。因为新媒体歌曲它有一个很重要的现象就是说所谓的“歌红人不红”。一说歌曲谁都知道,但是说到谁演唱的很多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的出现呢?就是因为它们忽视了与传统媒体的融合或者说是沟通。
    
     广东流行音乐的南派风格
     不同的地域、不同的自然环境、不同的生存环境会决定不同的审美观念和不同的审美趣味。南方的音乐本身,包括南方的文化艺术等等从魏晋南北朝时期就已经和北方的文化共同构成了中国文化的两极。但是这一点常常被忽略,因为从建国以来我们的文化基本上是以北京为中心的北方文化形态。像1993年的时候,《涛声依旧》上了春晚,当时我觉得根本不可能的东西,因为春节晚会所要求的气氛完全是两码事。但是因为这首南方味很重的歌曲,虽然跟整个春节晚会的气氛格格不入但是它冒出来了,一夜之间红遍了大江南北。这说明南方文化实际上有很强的价值,它对受众来说产生了很大的吸引力,但是却是被长期忽视了。被忽视并不意味着南方的审美趣味,南方的审美价值就应该缺失。从广东流行音乐界上来说我们一直在坚持这个观念,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体现我们自身存在的价值。所以最近也在和羊城晚报在广东流行音乐三十周年的时候搞了个广东流行乐坛的“南方乐派”的研讨会。我们所指的“南方乐派”不仅是广东而是整个南方的概念,我们希望以广东这种流行音乐来作为南方文化的一个载体,从而使中国的流行音乐风格更为多元化。
    
     三、广东流行音乐体现岭南文化特质
     1、 开拓性
     广东有很多个“最”。比如,最早的电子合成器的音乐是在广东这边开始使用的,我想重点说的是,广东是最早涌现出填词队伍的一个省份。国内那时自己的原创歌曲并不多,只能是用外面的歌曲进来填补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需求。外面的歌曲进来虽然说那时没有版权问题,但是还是在意识形态方面存在一些问题的。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改歌词。一改歌词实际上就产生了填词这个行业。填词这个行业后来成为了广东原创歌曲产生的一个摇篮。
     2、平民性
     广东流行音乐重视艺术的“渲泄功能”,这是平民性的一大体现。我们知道艺术有很多的功能,包括教育功能、审美功能,除了这两种经常被强调的之外,还有两种功能,一个是娱乐功能一个是渲泄功能,这两种经常被忽略。包括作为流行音乐主流的“爱情歌曲”等,它对青少年群体具有很好的情感渲泄作用,但很多人就是看不到这一点。平民性还表现在另一个方面就是捕捉广东特有的时代题材,用歌曲表现一种当代的人文关怀。在这一方面广东是出了很多的作品,其中最典型的是打工歌曲和出门人文化歌曲,这是广东特有的产物,而且出现很多很不错的作品。
     3、娱乐性
    广东是娱乐性比较强的一个地方。广东流行音乐的娱乐性体现在几个方面。一是,“喜听乐唱”的卡拉OK功能。 大家喜欢又能听又能唱的;另外一个是不拘雅俗的创作理念,这也是广东的一个特点。例如1993年的时候广东两首歌在全国大受欢迎,一首《涛声依旧》,一首《小芳》。《涛声依旧》在当时是被认为很文雅的东西,我自己都觉得是不可能走红的一个歌曲,没想到莫名其妙地红起来了。我想当时老百姓未必听的懂,但最后是大家都接受了。而《小芳》一开始出来给大家骂得一塌糊涂,说它太俗气了,这个在最后也是非常的红,而且最后很多文化界的人都喜欢了。这说明“雅俗共赏”并非不可能,但它只是一种结果而不应该作为功利性的创作追求。
     4、 兼容性
     兼容性是岭南文化的一个重要的特征,因为广东是海洋文化浸染的一个地方。所以广东在整个近代的历史上能够提供这么多新鲜的东西,能够容纳这么多外来的文化,比如我们知道的粤曲,它是最早使用萨克斯风的,还有小提琴,广东它真是什么都敢做。现在广东是有西北风的歌曲、少数民族歌曲等与岭南的地域歌曲、方言歌曲并存的格局。
     兼容性的另外一点就是流行音乐和民族音乐、交响音乐的互相渗透和交融。这在广东是做得比较好的,从最早的录音中使用大量的民族乐器,到后来产生了新民歌,以及我们最近搞的“广东流行歌曲大型交响合唱音乐会”等。我想这也是广东流行音乐给大家呈现的一个新的面貌。
     5、 务实性
     因为广东商业文化最为发达,使得广东流行音乐具备了其他地域所缺少的务实性。比如大众市场和小众市场的划分、小成本制作和新时期的签约歌手制度等。广东现在的制作主力是小规模的工作室。他们用最低额的宣传成本把歌曲制作推广出去,例如放在网络上面就是最省钱的一种方式,即使是这样它也取得很不错的成绩。
     (周运来 整理)

 2013/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