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职—写在中国抗非典胜利的日子里

很长时间了

这两个字

曾经无数次

在眼睛的余光中轻轻滑过

象两滴水滑过晶莹的玻璃

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而今天

我把这两个字

轻轻地写在纸上

却忽然觉得

笔端是如此沉重

重得让我无法喘息

 

 

 

这是一个春天

2003年的春天

一个本该心旷神怡

豪情天纵的春天

却因为一种病毒的出现

污染了春的气息

生命的绿叶悄悄地改变着颜色

没有白云的天空

笼罩着一层阴影

死神的脚步

正从一个至今也没人知道的地方

步步临近

 

充满花香的空气里

弥漫着酸醋的味道

板蓝根和消毒剂

成为每个家庭的主题

人们的嗅觉

失去了品味春色的功能

宽阔的大街

失去了往日的拥挤

许许多多的白口罩

隔绝了真切的脸孔

让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

只有紧缩的瞳孔

还在惶恐地交流着

生存的渴望和期冀

 

人类历史上

一场无形的暴风雨

就这样降临

我们的灵魂

注定要经历一场洗礼

民族的命运

注定要接受一场挑战

国家的未来

注定要面对一次

凶险的搏击

 

而春天

也注定要继续

我们的医护人员

共和国春天的守护者

如中流砥柱

挺身而起

用自己的汗水和生命

捍卫着人类的尊严

捍卫着春天的名誉

也捍卫着天职

圣洁的含义

 

 

 

当吞噬生命的大门

轰然开启

我看见一辆救护车

和一个叫范信德的司机

满载着临危不惧和浩然正气

绝尘而去

他倒下了

而他握过的方向盘

却至今依然对准着

春天的目的地

 

当ICU的窗户

紧紧关闭

我看见一袭白衣

和一个叫叶欣的女子

用全身心的温柔和体贴

传递着春天的氧气

她倒下了

而她桌上的鲜花

却依然绽放着

一种忠诚的美丽

 

当危重病人的毒液

喷满墙壁

我看见一双热忱的手

和一个叫邓练贤的医生

身先士卒虎口夺人

舍身取义

他倒下了

而他用过的听诊器

却依然叩问着

每个人心中春的消息

 

当越来越多的感染者

摇撼着医院的地基

我看见一张坚毅的脸

和一个叫钟南山的院士

敞开了无畏的胸襟

化解了无数的恐惧

他站立着

用他坚定的语气

告诉世界

我们一定能胜利

 

一双双肿胀得大了两码的脚掌

一封封火线入党的申请书和请战书

一次次零距离的接触

一遍遍的前赴后继……

 

那个被家人关爱反锁

要爬窗而去

奔赴岗位的护士啊

你挣脱的

是世俗的目光

你拥有的

是天使的道义

而那位因疲累

被强制休息的护士啊

你不该有“逃兵”的愧疚

你手机上发出的短消息

已使多少人肃然起敬

你的情操

已把天使的形象

塑造得顶天立地

 

 

 

春天是爱的季节

而这个春天的爱却流着泪

 

一个母亲

在医院工作的母亲

只因职责所系

家庭的温馨

已成为遥远的记忆

她只能隔着玻璃窗

远远地看一眼

阳台下因思念而来的孩子

她的心在流泪

而她的母性和她的爱

此刻只能奉献给病人

奉献给这片回响着

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土地

 

一个丈夫

传染病的专家

连续三个月

每天只能休息四个小时

我们几乎听得见

他手表上每一秒的滴答声

那是一颗赤诚跳动的心的轨迹啊

而他的妻子

蘸着泪给医院写了一封信

希望强制丈夫回家

让自己尽一个妻子的爱

护理好丈夫

护理好一个战士重返前线的精力

 

一个孩子

只有八岁的医护人员的孩子

为了让父母睡得好一些

用自己稚嫩的肩膀

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每天上学前

把煮好的牛奶点心

和一颗温暖的童心

留给了父母

而那一个独自度过的生日

他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

这个生日

他是为父母度过的

那段日子

他只流了一次泪

那是在母亲因劳累而晕倒的那一次

 

一个新郎

回家度蜜月的年青医生

一纸紧急动员令

让他在第二天就回到岗位

半年前定好的婚期

几百张送出的请柬

流着泪的恋人

年迈的母亲

而他象接到命令的战士

义无反顾地走了

远远挥着手的

是他的父亲

一个和他一样的医生

 

翻阅着那一本

记载着抗非岁月的《护士日记》

凝视着那一堆

炙手可热的爱心卡

和儿童们送给护士阿姨的

红红的苹果

甜甜的雪梨

我流泪了

为了这至亲至纯的爱

为了这默默流淌的情和意

 

只有这样的非常时期

才会有这样的凝聚力

才会让这些平凡的生命

变得如此的可歌可泣

才会让这些

在平时几乎无法察觉的爱

喷涌而出

把这个行业里

所有的伟大和高尚

展示给整个社会

汇成一曲春天

动人的旋律

 

 

 

这是一个春天

一个难以忘怀的春天

一个让天职这两个字

庄严地写在中国大地上的春天

 

总书记来了

总理来了

党的最高级领导人

用坚定的脚步走进疫区

走进人民中间

在如雷的掌声之中

我感受到一种平静

一种因信心的获得

而带来的平静

心系人民安危

关注每一个普通的生命

这就是领袖的天职啊

如此真切而鲜明

 

政府与机构

在危机中高速运转

一次次的新闻发布会

给了我们一个透明的中国

流言消失了

恐惧消失了

漠视民生的要员消失了

在人们的眼神里

我读到了一种信赖

一种因权益保障的获得而带来的

信赖

人民的公仆

一切都为了人民

这就是政府的天职啊

如此庄严而神圣

 

那么多的共产党人

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在最危险的地方

在最艰苦的时刻

他们站了出来

排成一行阳光的队列

扑向最前沿的阵地

在慷慨的豪情中

我感受到一种力量

一种在党旗上飘扬的

力量

工人阶级的先锋队

伟大时代的排头兵

这就是共产党人的天职啊

如此崇高而真实

 

而我们的人民

也开始重新审视着自己

重新审视着生活的意义

公共卫生

不再是墙上贴着的标语

强身健体

不再是孱弱者的专利

食肆里的野生动物

重新回到自由的天地

而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

也在这场浩劫中

把手握在一起

生命高于一切

建立文明生活新秩序

这也是我们的天职啊

如此简单而实际

 

此刻

我站在这里

在迟来的春天里

作着深呼吸

 

非典的岁月

正渐渐离我们远去

鲜花和烈士们的塑像

放在一起

记载着这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和英雄们的事迹

 

时代继续前行

社会的血液里

又增加了一种抗体

所有关于健康的意识和观念

都潜移默化地

穿上了厚厚的防护衣

 

而我仍在思索

假如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们是否还能够

发现这些人性的光芒

我们是否还能够

领略这些生命的真谛

我们波平如镜的生活里

是否还能够

把天职这两个大字

深深地

深深地刻在

每个人的心底

 2013/4/14